□ 林 雪
清晨推窗,天地间已是一片素白。昨夜的雪,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夜,把檐角的瓦、院中的石、路边的树,都裹进了柔软的绒毯里。雪簌簌地从枝头滑落,砸在地上,碎成一小团银白,转瞬又与厚雪相融。
这样的雪天,最热闹的莫过于扫雪的光景。不必谁来吆喝,左邻右舍都扛着扫帚、铁锨出了门。扫帚划过雪地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一首冬日的童谣。铁锨铲起雪团,“哗啦”一声抛在路边,堆起一个个胖乎乎的雪堆。老人的步子慢,却把自家门前的路扫得干干净净;孩子耐不住性子,扫几下便追着飘落的雪花跑,鼻尖冻得通红,笑声却清亮得很。我也扛了一把扫帚加入其中。雪不算太厚,却松软得很,扫帚落下,便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。冷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,带着点冰凉的甜意。抬头望去,晨光正从云层里漫出来,给雪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。远处的树桠上,雪挂凝成了冰晶,在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。扫着扫着,额头竟渗出了薄汗。放下扫帚歇歇脚,才发现整条街的雪,竟已被大家扫出了一条蜿蜒的小径。小径两旁的雪堆,像列队的卫兵,守护着这一方烟火人间。有路过的车缓缓驶行,车轮碾过雪地,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,司机摇下车窗,笑着说了声“辛苦了”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雪天。那时的雪下得格外大,能没过脚踝。父亲总是早早起来扫雪,从家门口一直扫到巷口。我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面,把扫好的雪又踢散,惹得他回头嗔怪,眉眼间却满是笑意。扫完雪,母亲会端来一碗热乎乎的姜茶,暖得人从指尖到心口。如今再扫雪,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可那份热乎的情分,却从未变过。雪落了又融,路扫了又被新雪覆盖,可人们总愿意一次次拿起扫帚,为自己,也为他人,扫出一条通畅的路。
日头渐渐高了,雪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。扫干净的路面上,有人走过,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。风过处,带来远处的炊烟味,混着雪的清新,让人心里安宁。
原来这冬日的扫雪,扫的不是雪,是岁月里的暖,是邻里间的情。雪落无声,扫雪有情,这人间的烟火气,便在这一帚一扫之间,悄悄漫溢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