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吴玉杰 康 宁 张 渊

刘秉刚 邓永德

在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腹地，藏着一片松林如海、松涛如潮的山林，名叫海潮坝。大河口保护站海潮坝资源管护站就静静伫立在这片林海中。这里人迹罕至，这座小小的管护站，成了深山里唯一一处属于人类的痕迹。

夜色还未完全退去，管护站站长马亚伟已经穿好了那件泛黄的巡林服，准备开始一天的巡林工作。“十八年了，这条山路闭着眼睛也能走。”他边说边向山林深处走去。

这片林子养活了无数生灵，也拴住了马亚伟的大半辈子。

作为一名党员，马亚伟从穿上护林服的那一刻起，就决心把青春奉献给了山林。2008年，马亚伟初到海潮坝站时，还存在个别盗砍滥伐、非法放牧现象。“当时日常工作就是防火巡护、劝阻非法入山人员。”马亚伟回忆道，“巡护全靠两条腿，一天走十几公里是家常便饭。”

然而，比巡林更可怕的，是危险。

一天夜里，管护站外突然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。马亚伟快步冲出门，看见一辆拉满木材的拖拉机撞开站前的栏杆，朝山外逃窜。

“追！”他和同事跳上车，经过几公里追赶后，终于挡在了拖拉机前面。马亚伟毫不犹豫跳下车，拦在路中央，试图用血肉之躯拦住盗伐者。然而，盗伐者驾驶的拖拉机没有丝毫减速，径直朝他撞了过去。

“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就是一定要拦住。”他没有闪躲。应声倒地后，胸壁软组织撕裂，脚踝粉碎性骨折。

同事们七手八脚把他抬上车，送往医院。颠簸的路上，马亚伟疼得直冒冷汗，却还是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妻子的电话。“在站上呢，没啥事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今天巡山早，准备歇了。”

确认没有危险后，他才把实情告诉妻子。妻子赶到病房后，双眼却哭得通红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回忆间，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过身去，抬手抹了一把眼睛。

如今，55岁的马亚伟仍坚持每天巡林。时令已过立春，但山林里的积雪仍未消融，一脚踩进去就没过膝盖，走起来格外费劲，雪钻进鞋里，脚冻得生疼。巡林归来，沾在衣领和裤腿上的雪水已经结成冰碴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冰凌子，打趣道：“我们都是铁甲超人。”

日复一日的坚守，换来了如今的山林披绿、生态和谐。在马亚伟和同事们的精心呵护下，盗伐的声音听不见了，非法入山的身影也消失了，海潮坝已经成为狍鹿、白臀鹿、鹰鸮、雪豹、岩羊等野生动物栖息的家园。

“通过雪地上的足迹，就能辨认出什么动物来过，往哪个地方去了。”马亚伟说，“野生动植物才是这片山林的老住户，我们不过是替它们守着家。”

说话间，马亚伟的手机响了起来。“再有几天就过年了，你啥时候回？等你回来，咱一块置办年货。”电话那头，妻子言语间满是期待。他站在雪地里，沉默了几秒。“过年期间防火压力大，今年我又是个‘指望不上’，你们在家里好好过年，照顾好父母和孩子。”电话那头没有应声。

十八年间，马亚伟记不清走过多少里山路，也记不清错过了多少顿年夜饭。那些对家人的亏欠，他从不挂在嘴边。

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，无数像马亚伟一样的护林人，正穿行在寂静的山林里，守护着国家西部重要生态安全屏障。“自己的心血早已融进这里的一草一木。”马亚伟说，“看着生态一天天好起来，都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