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王 钰 王 静

在河西走廊的南缘，祁连山静默伫立，如一位温柔的母亲，看着风从高原吹过，看着雪水汇成河流，也见证着一代代科研人把青春种进荒山。敬文茂，便是其中之一：根扎进石缝，心交付林海，用一组组数据、一次次坚守，把二十五年的光阴，一寸一寸镌刻进了祁连的山脊与沟壑里。

一座小院 凝聚科研薪火

“我刚毕业就来这里工作，被祁连山的美景折服，也被艰苦的环境震撼。”敬文茂回忆起与祁连山的初次相遇，直言学习与工作环境的巨大落差，曾让他心生彷徨。

初到西水森林生态站时，这里只有几间破旧的平房，柴油发电，无网无路，留不住人。年轻的敬文茂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心里暗暗发誓：我要让这里变个样，一定！

说干就干！多年来，敬文茂主动向上级部门汇报情况，四处奔走争取资金支持，牵头申报基础设施建设项目。二十年间，他带着大伙一砖一瓦地改造。现如今，生态站已经是另一番模样：科研综合楼拔地而起，输电线路和移动通信全覆盖，太阳能浴室和采暖系统一应俱全。站内集成了气象、水文、土壤、植被、碳通量自动化监测网络，配备了光合速率测定仪、便携式叶面积仪、土壤呼吸测定系统等先进设备，成为国内领先的高寒山地森林生态系统观测研究基地。物联网技术的应用，更实现了生态数据实时传输与远程监控，大幅提升了科研效率与数据精度。

设施“硬”起来了，人也留了下来。“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放弃大城市优越的生活和工作，义无反顾地投入到生态监测工作中。”敬文茂看着昔日冷清的山头，真正成了“留得住人、干得了事、出得了成果”的科研高地，打心底里高兴。

“科研工作十分枯燥，常有人问，是什么样的信念让我风雨无阻地走了二十多年，我常以这份事业本身的意义和对它深藏于心的情怀作答。”因为身处祁连山这一生态资源沃土，进行一系列不间断的基础数据采集和观测需要我；因为野外观测和实验条件比较差，需要人工手动来做；因为要为国家提供无数个更完善、更精准的报告，这项工作本身就意义非凡……敬文茂为坚守找出的无数个理由，其实都是因为满腔的热爱。

科研对敬文茂而言，是蜿蜒过无数个“S”弯之后，连手机信号都会跟丢的深山；是春泥泞、夏酷暑、秋萧瑟、冬严寒里365天不间断地打卡；是对着雷达水位计、植物物候自动观测仪等设备的自言自语；是人迹罕至处深浅不一、大小不同的足迹，却又一步复一步地前赴后继。“我与这份事业已牢牢绑在一起，它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中，成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”敬文茂说。

一截断指 见证赤子之心

祁连山大野口流域，海拔直逼4000米，117个野外观测点遍布山脉。这里自然环境严酷，冬季最低气温跌至零下30℃，夏季紫外线强度高达Ⅴ级；这里道路崎岖难行，通信时常通断，雪没鞋面、脚底打滑更是家常便饭。但这里，是全球干旱区内陆河流域最具代表性的水源涵养林区，也是我国生态监测的关键试验区。于是，这里成了敬文茂来得最多、待得最久的地方。

2011年秋天，植被渐黄，冷风萧瑟，敬文茂正带着他的团队修复一处测流堰，但在操作隔水闸时意外突然发生——铁闸猛然坠落，敬文茂左手小指被当场切断，鲜血瞬间染红了工装，剧痛更是阵阵钻心。崎岖的山路延长了救援的时间，一个小时里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。“仪器要是停了，数据就断了，整个项目都会受影响。”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。敬文茂咬牙对伤口进行简单包扎，疼痛直逼神经，他便用专业本能，继续指挥同事顺利完成设备检修，直到救护车赶到，才被送下山。术后休养期间，他仍在电话另一头指导团队整理数据、撰写报告，那根接回去却再也无法活动的小指，从此成了敬文茂科研生涯里无声的勋章。（下转第二版）